国枫观察丨透视Polymarket带来的“信息金融”新问题

Polymarket是基于Polygon链构建的去中心化预测平台，用户可通过加密货币对现实事件结果下注。平台上的价格由供需关系决定，当交易者买卖事件结果的份额时，价格会随市场参与者的集体情绪和认知波动。

作者：施忞旻、牟鑫

2025年6月22日，高盛大宗商品研究报告称，Polymarket的预测显示，伊朗扰乱霍尔木兹海峡的可能性很高，该海峡是全球石油运输的关键咽喉要道。这一事件对全球能源市场具有重大影响，因为全球约20-30%的石油运输需经过该海峡。通过参考Polymarket的市场价格，高盛将这些洞见纳入大宗商品研究和风险分析，指出Polymarket预测市场显示，由于中东紧张局势升级，霍尔木兹海峡发生disruption（中断）的概率较高。Polymarket的“众包”数据补充了传统情报，帮助高盛预测油价走势：其分析预计2025年布伦特原油均价约为76 美元/桶，若发生disruption，价格可能升至90美元/桶。着实没有想到大型金融机构已经将Polymarket等去中心化预测市场整合进决策框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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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ymarket（由 Blockratize, Inc. 运营）当初真正出圈还在美国大选的讨论期间，当时围绕选举结果的总投注额超过了33亿美元，这一数字甚至超过了两大主要总统竞选活动的筹款总和。截至选举日，约13亿美元交易量押注于特朗普获胜，约8.22亿美元押注于哈里斯获胜。选举前数日，Polymarket 持续显示特朗普为热门人选，其获胜概率在62%至69%间波动。在主流新闻机构宣布特朗普胜选后，市场正式结算。Polymarket的赔率与最终结果高度吻合，表现甚至还优于许多传统民调。而这样的案例比比皆是，比如在拜登7月21日宣布退选前，平台已累积2112万美元押注其退选，成功打破主流媒体模糊叙事，还提前预测了万斯将成为特朗普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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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ymarket是基于Polygon链构建的去中心化预测平台，用户可通过加密货币（如USDC）对现实事件结果下注（如前面提到的选举胜负）。它是由其首席执行官Shayne Coplan于2020年创立，该平台助力推广了基于事件的衍生品交易。此类交易涉及买卖与现实事件相关的合约，例如选举、经济数据发布或政策决策等。目前它几乎已经是全球最大的预测市场，允许用户通过对各类主题的未来事件下注来获取即时信息，并从自己的知识和研究分析中获利。

在Polymarket上，用户可以买卖代表未来事件结果的份额（例如 “TikTok 今年会在美国被禁吗？”）。事件结果的份额定价始终在 0.00 至 1.00 美元稳定币（USDC）之间，且每对事件结果（即每对“是”+“否”份额）均由 1.00 美元稳定币完全抵押。当对立双方就概率达成一致时，份额便会生成，此时双方愿意支付的金额之和等于 1.00 美元。当市场结算时，代表最终正确结果的份额每单位将获得 1.00 美元稳定币。Polymarket 上的价格代表事件发生的当前概率。这些赔率由其他 Polymarket 用户当前愿意买卖这些份额的价格决定。正如证券交易所不会去“设定”股票价格一样，Polymarket也不设定价格，本质上它们是供需关系的函数。这个预测市场在支持区块链的智能合约上运行，这些智能合约使用自动做市商（AMM），这是一种软件算法，可根据相对需求动态地重新定价每个二元期权合约的溢价。 AMM 在每笔交易后重新平衡合约价格，使“yes”和“no”合约的价格总和始终为 1.00 美元。

但与一般博彩公司或投注机构不同，Polymarket并非庄家，所有交易均为点对点（p2p）进行，也就是说交易者直接交互，而非与Polymarket交易，而Polymarket是由各个市场中买卖双方组成的交易平台。这意味着用户始终在与其他用户交易，并非与中心化实体或“庄家”对赌。Polymarket提供的每个marketplace都依赖于自己的流动性池，这些流动性池由流动性提供者提交的“代币”组成；期权购买者在每笔交易中被收取2%的费用，用于补偿流动性提供者。

平台上的价格由供需关系决定，当交易者买卖事件结果的份额时，价格会随市场参与者的集体情绪和认知波动。因为所有交易记录在区块链上，用户需用真金白银“下注”，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财务激励驱动，促使参与者深度挖掘信息，形成所谓的“集体智慧”。目前在其板块设置上，比较主流的板块包括了政治、战争、体育赛事、经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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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Polymarket会在美国大选中出圈？因为它的信息供给形态与依赖抽样和问卷的传统民调形成鲜明对比。传统民调虽能捕捉特定时刻的观点快照，但往往在发布时已过时，有时甚至滞后数天。相比之下，Polymarket会随着事件发展反映实时舆情，提供持续更新和更动态的公众意见洞察。平台上的资金流动会即时反映信息变化（如辩论表现、丑闻曝光），而民调则需数日采集数据，同时也会有对媒体的抗干扰性，规避了选民“政治正确”撒谎倾向（如Shy Trump Voter现象）。更底层的原因是，因为平台参与者有财务动机去做出正确预测，这促使他们做出更周全、数据驱动的判断。

虽然商业模式极其性感，但在监管方面，Polymarket遇到了持续的合规挑战。从创立之初，Polymarket运营的在线平台就提供基于事件的二元期权合约——本质上允许用户对选举或加密货币价格等未来事件进行投注。鉴于其市场以事件为基础的二元期权形式运作，因此，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根据《商品交易法》（CEA）认定，Polymarket通过向公众提供基于事件的二元期权合约，构成未注册掉期交易设施。无论底层技术如何，此类合约均受CFTC监管，且仅允许在注册交易所提供。

2022年1月，CFTC责令Polymarket支付 140 万美元民事罚款，并要求其关闭所有不合规市场，停止违反 CEA 和 CFTC 相关法规的行为。Polymarket 同意停止向不符合美国法律的市场提供访问权限，并向受影响用户全额退款。由于CFTC 认可 Polymarket 在调查期间的充分配合，因此降低了罚款金额。作为和解的一部分，Polymarket 阻止美国用户访问，并实施措施防止美国居民参与其市场。然而，由于部分美国用户继续通过 VPN 访问该平台，美国当局仍持续监控 Polymarket 的合规性。2024-2025年，CFTC和美国联邦调查局（FBI）调查了 Polymarket 是否仍允许美国用户访问其服务，尤其是在 2024 年美国总统大选等重大事件期间。作为持续执法的一部分，CFTC还曾向 Coinbase 等第三方发出传票，索取与 Polymarket 相关的客户数据，甚至还搜查了 Polymarket 首席执行官的住所。

作为和解协议的一部分，Polymarket同意逐步减少现有的不合规合同，并支付 140 万美元的民事罚款。Polymarket还宣布，由于这项调查，它已经“建立了一支出色的合规团队和强大的内部实践和程序”。

通过将 Polymarket 的合约归类为二元期权合约，CFTC 主张对作为衍生品的预测市场拥有管辖权，无论其是否基于区块链技术，这一执法行动旨在确保所有衍生品市场（包括去中心化金融/DeFi领域）依法运作，以保护客户权益并维护市场完整性。这也预示了CFTC自新任主席 Rostin Behnam 提议使该机构成为政府数字资产市场“主要警察”以来，该机构在区块链领域的首次重大执法行动。虽然该命令缺乏法律分析，但它为 DeFi（去中心化金融）市场的开发人员和运营商提供了重要的启示，也为证券、商品和其他资产的监管机构如何看待去中心化市场提供了重要见解。这个启示在于，虽然用户可以直接通过区块链购买期权并提供和提取流动性，但Polymarket的Web界面允许访问这些交易。即使使用Polymarket的Web界面对于购买期权或提供流动性并非绝对必要，但 CFTC 指出，“基本上所有交易量...... Polymarket的网站提供便利。”因此，CTFC认为，Polymarket提供此类接口和其他努力以促进掉期交易，就足以使 Polymarket 受到监管。与Polymarket一样，许多基于区块链的去中心化市场也得到了中心化项目的支持或提供服务，这使得我们对去中心化项目的分析变得更为复杂：在缺少集中维护和第三方监督的背景下，在什么条件下应当将去中心化平台作为交易所或类似市场进行监管。

Polymarket除了因被认定为为注册的掉期交易设施而受到监管外，其平台还在法国、新加坡、泰国、台湾地区、波兰和比利时等多个国家和地区因可能涉及博彩和选举相关法规被禁止或限制。早在2023年，Polymarket因开设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相关的投注市场，违反了台湾地区的《选举罢免法》，遭到台湾当局封锁，并且有用户因参与投注被起诉。法国国家博彩管理局（ANJ）也曾对Polymarket展开调查，认为其违反了法国的赌博法规。2024年11月，Polymarket暂停了在法国的交易服务，虽然法国IP仍能访问Polymarket官网，但交易功能被屏蔽。新加坡博彩监管局（GRA）将Polymarket认定为非法赌博网站，禁止其在新加坡境内运营，违反者可能面临最高1万美元罚款和最长6个月监禁。泰国网络犯罪调查局计划提议全面禁止Polymarket，理由是该平台被视为非法的在线赌博网站，且利用加密货币进行投注可能带来严重的经济和社会风险。波兰财政部将Polymarket列入非法赌博网站的封锁名单，禁止访问。比利时博彩管理局（Kansspelcommissie）于2025年1月将Polymarket列入黑名单，认定其违反比利时赌博法。

上述国家和地区对Polymarket的限制，核心原因在于其运营模式被视为无牌赌博或非法博彩，尤其是利用加密货币进行的预测市场交易，触碰了各国对赌博活动的严格监管底线。这些监管机构均强调保护公众免受非法赌博风险及加密货币相关犯罪的影响，因此采取封锁、禁止交易和法律追责等措施。虽然Polymarket作为区块链预测市场平台，旨在提供事件概率预测，但在很多国家和地区的法律监管框架下仍被归类为赌博活动，导致其在多个司法管辖区面临合规挑战和市场准入限制。

尽管存在来自各界的压力，Polymarket的跨界合作与影响力仍在持续扩张。比如Polymarket 与 Substack 携手推出「Polymarket Embeds」功能，允许 Substack 作者将 Polymarket 实时预测市场赔率直接嵌入文章和帖子中。这一集成使内容创作者能够为读者提供事件概率的实时量化洞察，通过动态数据丰富叙事。与此同时，Polymarket 推出了自有 Substack 出版物《The Oracle》，深入分析热门市场趋势，并帮助读者通过预测市场的视角理解世界事件。这项合作旨在提升报道的吸引力，并推动受众形成概率化思维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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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 Substack 合作的同一时期，Polymarket 与人工智能搜索引擎 Perplexity AI 达成合作，以展示 Polymarket 市场所覆盖事件的相关新闻摘要。这一集成帮助用户快速掌握预测市场背后的相关背景信息和上下文，增强其基于市场数据和新闻摘要内容做出明智决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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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平台（原Twitter）也宣布与Polymarket达成合作，指定其为官方预测市场合作伙伴。尽管两家公司未公布合作细节，但透露将推出“集成产品以提供数据驱动的洞察与建议”。Polymarket在新闻稿中解释称，其预测数据将与X平台的数据结合，通过Grok对市场动态的实时注解及相关X帖子，提供实时洞察。该产品将成为合作框架下“一系列集成功能与独特体验”的首个落地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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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ymarket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在新闻稿中表示：“将Polymarket准确、无偏的实时预测市场概率，与Grok的分析能力和X平台的实时洞察相结合，我们能够为全球数百万Polymarket用户即时提供情境化、数据驱动的见解。随着平台持续拓展，我们期待提升X与Polymarket用户快速理解突发新闻、对未来做出明智决策的能力。”

这些合作共同体现了 Polymarket 的战略方向——将预测市场数据嵌入主流内容平台和人工智能工具，从而拓宽用户获取实时数据驱动洞察的渠道，并通过集体市场智慧促进对全球事件的深度理解。